■ 教務長/周學信


近幾年來,在台灣教會中可觀察到一個新現象,就是教會對以色列的關愛越來越濃厚;關注及擁戴猶太文化,已逐漸成為台灣教會的一項重要事工。一開始是認識逾越節晚餐的意義,而後轉變成每年實際守逾越節晚餐;舞旗、吟唱希伯來詩歌、披戴猶太禱告巾祈禱的敬拜儀式,象徵猶太-基督教的靈裡合一,甚至連以色列國歌《希望》(Hatikva)都可朗朗上口。吹號角成了敬拜讚美的一部分,連號角(shofar)這種螺旋彎曲且鮮為人知的樂器不僅能透過網路買賣,甚至還有專門傳授如何吹號角的課程。在敬拜中吹號角,不僅是用於召集會眾前來歡慶敬拜,亦是對古老的信仰傳統的一種認同。也有人熱衷謹守猶太曆法與節日,如Rosh Hashanah(猶太新年)、Sukkot(住棚節)、 Yom Kippur(贖罪日)。有人認為敬拜上帝時持守舊日的儀式、象徵和傳統,其實是矯揉造作且讓人分心。福音派基要主義中的敬虔主義者排斥天主教的儀式,但卻能接受猶太教儀式的莊嚴神聖,主因在於耶穌也是猶太人,且基督教乃源於猶太教。有些人在宗教典禮或儀式上做了調整,希望反映出猶太傳統,因此,星期六成為安息日,耶穌被稱為耶書亞(Yeshua,耶穌的希伯來文),甚至還把台灣二十個縣市以聖經上的地名來命名。

此外,向猶太人傳福音之新運動在華人教會中如火如荼地展開,例如以色列福音差會(Christian Witness to Israel)以及2000年正式成立的大衛會幕禱告中心(Tabernacle of David,簡稱TOD),其異象乃是要在華人教會中重新修造大衛倒塌的會幕,堵住破口,叫剩餘的外邦人都尋求主。他們深信當台灣各城市的大衛會幕被重建起來,97%尚未信主的同胞們,便會進入其中尋求神同在的能力。當今影響力最大也最具爭議的耶路撒冷國際基督徒大使館(International Christian Embassy of Jerusalem,ICEJ)創立於1980年,至今已在140多個國家設立代表,2013年在台灣設立分部,希望持續在更多華人教會中傳遞異象與使命。有愈來愈多人注意到向猶太人傳福音的事工,盼望看見猶太人接受耶書亞(耶穌),此一運動是根據聖經經文而倡導先將福音傳給猶太人,其事工使命也是根據先知預言所啟示的。彌賽亞猶太人(Messianic Jew)並非只是改信基督的人,而是領人歸向基督的另一媒介——透過積極向猶太人傳福音,並藉由自己做出選擇來傳達其抉擇是對的,進而領人改信基督。

令人驚訝地,甚至台南有一個猶太人屠殺紀念館。紀念館背後結合了宗教與政治動機,是台灣教會表達支持以色列立場的一個有效方式。同樣地,向猶太人傳福音(Missions to the Jews)也成為促使大家支持認同以色列的媒介,並帶領大家開始前往該國旅遊。因此,聖地旅遊變得相當盛行。「對基督徒來說,整個巴勒斯坦地區不僅是耶穌一生、死亡及復活的聖地,也是神同在的地方、是耶和華與以色列相聚之處,或許在那裡還能感受到神榮耀的同在(Shekinah)。」(注1)這些支持以色列的旅遊活動並非圖利事業,但有可能是一種宣傳工具(注2),它們通常能帶出延續以色列正面形象的效果,也能抑止批評論斷,並強化以色列民對該土地堅持應得的權利。

什麼是基督教錫安主義?

但為什麼台灣教會如此熱衷猶太傳統?又是如何將其信仰、政策及委身使命與以色列連結在一起?基督教錫安主義(Christian Zionism)的教導已傳入台灣並廣受接納,儘管許多華人基督徒未曾聽過基督教錫安主義一詞,但其觀點卻已滲入信仰當中。基督教錫安主義是友愛猶太人(philo-Semitism)的一種政治觀,或可解釋為「基督徒支持猶太復國的運動」(Christian support for Zionism)(注3)。

基督教錫安主義並不像遵行耶穌所說要愛我們猶太鄰舍那樣單純,它比教會領袖引導人思考及相信的內容還複雜許多。基督教錫安主義必定會使我們的神學、甚至教會政策變得更錯綜複雜。熱愛或友愛猶太人的基督徒,多半是受其神學觀所驅使,尤其受福音派主義中某特殊末世論的影響,也就是前千禧年時代論(premillennial dispensationalism)。事實上,今日所有保守派華人新教徒多少都受到前千禧年時代論的影響。我們在倪柝聲及地方教會的教導中可覺察到達比(Darby)的時代論,按聖經字義教導預言於現今時代(near-present age)中的實現。但以理書、以西結書和啟示錄被用來說明末日的景象,如教會被提、敵基督興起、哈米吉多頓之戰爆發、基督再臨並於地上建立祂的王國;但最重要的是,以色列復興是促使末日(the End Times)來臨的催化劑。此末世論系統目前在華人教會中成為主流,但教會卻沒有好好去瞭解它。諸如此類的末世觀通常是從五旬節派及靈恩派講師口中聽來的,如葉光明(Derek Prince)、帕特・羅伯遜(Pat Robertson)、馬都納多(Maldonado)。近年來,透過好消息電視台及網路講道影片,大衛・鮑森的教導為台灣教會帶來舉足輕重的影響。大家期待猶太人先整體歸向耶穌,接著耶穌會再臨,於地上的耶路撒冷建立猶太王國並在世上掌權一千年。這套理論系統,在末日時代賦予地上猶太王國一個特別的地位;他們相信基督二次降臨時,將會建立一個強大的猶太王國。老一派的時代論教導還包括:基督第一次來到世上時要給猶太人一個猶太王國(Davidic Kingdom),但猶太人拒絕了,因此這個王國要延至未來才實現;舊約時期的先知對今日的「教會時代」是完全不知的,而且上帝對教會和以色列民族有不同的計畫。

時代論與聖經主義

時代論之所以被福音派教會廣為接納的主因是,時代論者非常忠於《聖經》,也會極力為《聖經》辯護。聖經主義(biblicism)與聖經字面解經(biblical literalism)是時代論者持守的主要原則,促成了基督教錫安主義者神權政治(theo-political)的思維。聖經主義堅持前後一貫的特性,對許多人來說,也就是一切按照聖經。聖經主義並非只是對《但以理書》和《啟示錄》的一種著迷形式,而是一種詮釋學上的觀點。一般多認為聖經主義是對聖經經文作字面上的翻譯,但其原則乃是「正確分解上帝的話」。聖經主義並非專屬於福音派教會,還有許多其他基督徒群體也是按字義來瞭解聖經。對福音派信徒來說,《聖經》本身就是傳統,這點不同於羅馬天主教及東方正教,因後者認為聖經與傳統是並列的。因聖經本身就是傳統,故福音派教會就轉向舊約及新約,在其中尋找信心的範例榜樣,而不是在當中尋找傳統。福音派信徒十分認同亞伯拉罕、約瑟和大衛,舊約及這些舊約人物所帶來的影響非常大,因為舊約對福音派信徒來說是重要的啟示。福音派信徒也認為舊約是屬他們的書卷,並且視自己為「聖經中的另一群選民」。

「友愛猶太人」信徒不僅視自己與舊約和舊約歷史深深相繫,猶太歷史對他們也非常重要。然而,福音派對猶太歷史的觀點是受到切割刪減的;他們認為自公元七十年聖殿被毀後,猶太民族就步下了歷史舞台,爾後1940年代因大屠殺再以現代以色列之姿重現。儘管這樣的猶太歷史觀無法被證明是合理的,但卻能保護福音派免於反猶主義的玷污。福音運動幾乎是與恐怖的納粹大屠殺同時出現;希特勒想要滅絕歐洲猶太人和其他少數民族的恐怖計畫,再再加深了福音派對猶太民族的憐憫與同情。思想以斯帖和約書亞的故事,它們並非只是歷史事件,因為那攸關「上帝的選民」正遭受滅絕;因此,以色列國的重建是上帝正在進行的計畫,也使始於亞伯拉罕的故事得以延續下去。

永恆的約

亞伯拉罕的故事是關於上帝與以色列民的立約,基督教錫安主義者認為此約乃是永恆且無條件的,因此賜土地給亞伯拉罕的應許是永存且決無改變。創世記十二、十五及十七章記載上帝應許要將聖地賜給亞伯拉罕及其後裔。教會並沒有取代以色列,且上帝對以色列人的應許從未撤回過,神與亞伯拉罕所立之約至今仍是積極有效的。1948年在政治和神學上都是至要關鍵的一年,預言實現,因為以色列復國了,就像流亡巴比倫帝國之後回鄉重建一樣;因此,現代以色列復國的意義不僅止於一歷史或政治事件,而是預表末日的前兆,也就是尚未實現的世界終末(consummation)的暫時徵兆。也許上帝最終救贖的記號,就是一種神所賜的預表,即未來有一新地是以以色列為中心的。這是神學上非常重要的事件,因為那是上帝使祂自己成聖,也攸關預言的倒數計時,而這將會把歷史推向其終點。(待續)

注釋:

1.Lev Gillet, Communion in the Messiah: Studies i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Judaism and Christianity (Eugene, OR: Wipf & Stock, 1999), 160, 161‑62, 167.

2. Glen Owen,“Tourists warned to avoid flashpoints.” The Times, 14 August (1997), 2.

3. Colin Chapman, Whose Promised Land, Israel or Palestine?, revised edition (Oxford, Lion, 2002), 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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