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務長/周學信


對古今以色列國的認定

基督教錫安主義者認為聖經中的以色列即今日之以色列。聖地屬於今日的以色列,因為以色列就是猶太國,故以色列地就屬於猶太人,這點毋庸置疑。這地是上帝所賜的,所以今日的猶太人最有權擁有這塊地,生來就有權住在以色列。當福音派信徒作出這樣簡單的連結,會不小心變成錫安主義者。基督教錫安主義者相信,聖經預言耶穌基督二次降臨前會先在聖地上建立一個猶太王國,而現代以色列國便是這些預言實現的開端,因此基督徒有義務在具體實務上積極支持猶太人和以色列國。許多基督教錫安主義者將神學上的直觀解釋作為支持以色列的政治手段;諷刺的是,福音派教會的神學立場並不太鼓勵參與政治及社會議題,但一提及以色列國,錫安主義者卻深表同情。福音派教會若對巴勒斯坦人的困境視而不見,其政治立場就會受到那份同情與偏見影響。若依神律(theonomy)觀點來研讀舊約,我們會發現相信猶大支派有其歷史權及神授權來要求以色列地,這點並無不合邏輯或不合理之處。

路撒冷國際基督徒大使館(The International Christian Embassy, Jerusalem)將基督徒錫安主義定義為攸關「末後的日子」的劃時代神學。

「聖經中的錫安主義是貫穿經文的真理金線,要為世上萬國帶來祝福⋯⋯乃致力參與神正在世界上所作的工,目的是為了使全人類與祂自己恢復關係。⋯⋯恪守聖經的錫安主義承認上帝賜予以色列的角色(賽六十1-3),並鼓勵大家成為神的僕人,協助實現神對以色列人的命定,如此行就是為地上其他所有國家帶來祝福,正如『萬國要來就你的光』(賽六十3)。⋯⋯對恪守聖經的錫安主義者來說,於舊址重建以色列國就明證了使全世界蒙救贖的應允⋯⋯支持以色列(創十二3、羅十五27)、安慰以色列(賽四十1-2)、為以色列求平安(詩一二二6、賽六十二6-7),這些都是與上帝同工。」(注1)

提倡基督教錫安主義者主張,除了對教會,上帝與猶太人之間也有一份持續不斷的特殊關係,祂對猶太人也有一個盟約的意圖,而且猶太人有神賜的權利來擁有巴勒斯坦地。然而,中東教會會議(Middle East Council of Churches)反對基督教錫安主義,認為它「對聖經經文作了異端詮釋」(注2),斯托得(John Stott)則稱之為「聖經中令人厭惡的東西」(biblical anathema)(注3)。為此,在台灣教會界家喻戶曉的大衛・鮑森甚至還寫了一本《捍衛基督教支持錫安運動》(Defending Christian Zionism)來加以辯護。

錫安主義的根源

亞弗拉罕・伯格(Avraham Burg)(注4)——以色列國會議員、以色列猶太建國會(Jewish Agency for Israel)主席、國會講員、以色列代理總統——解釋現代錫安主義的根源,可回溯至十九世紀後期出現的兩種民族主義。第一是自由民族主義(liberal nationalism),其根源可追溯至法國大革命,當時成立了一個多元民族國家,所有公民在法律之下人人平等。第二種民族主義則建基於德國浪漫主義,相信國家歸屬於某一特殊種族,該種族成員享有特權,非該種族的外人則無特權。後者影響了赫茨爾(Theodor Herz),也就是二十世紀錫安主義的創立者,他也是世界錫安主義組織(World Zionist Organization)的創辦人,此形式的錫安主義主導著今日的以色列。由此可見,錫安主義的概念是源自種族民族主義,該主義也促使其他民族國家誕生,例如1930年代的德國,但也附帶衍生出種種問題。這種錫安主義思想並非源自聖經,但是那些支持赫茨爾重建以色列異象的基督徒錫安主義者對歷史真相卻太過天真。亞伯拉罕・伯格是自由主義猶太人,他發覺赫茨爾的種族主義國家必須訴諸大量暴力才得以維持存立。

同蒙祝福不拘種族

基於上述原因,有些福音派信徒相信以色列有安全居住在該地的基本權利,因此維護以色列政權是一種道德義務,因為猶太人曾遭受大屠殺;但那些福音派信徒並沒有將支持以色列看作是屬靈上必須做的事。看看創世記十二章三節的字義並應用於現代以色列:「為你祝福的,我必賜福給他;詛咒你的,我必詛咒他。」因此基督徒在信仰上有屬靈義務祝福以色列,並「要為耶路撒冷求平安」。若不能祝福或支持以色列在政治上的存立,將招致神的審判。那些福音派信徒發現這「屬靈義務」的邏輯與論點是有問題的。美國總統川普最近將美國大使館從特拉維夫遷到耶路撒冷,此舉使他在一些基督徒和猶太人群體中贏得「居魯士」(Cyrus)的稱號。居魯士大帝是強大的外邦國王,他極力幫助猶太人回到故土,在這裡看到外邦人也是聖經故事的一部分。是的,上帝祝福那些祝福以色列的人,但今日以色列所做的事不是每一件都蒙上帝祝福。基督教錫安主義者對以色列的支持行動,通常都對巴勒斯坦人帶有敵意,友愛猶太人似乎變成了反巴勒斯坦人,以色列並不尋求巴勒斯坦人的祝福;某些福音派信徒甚至詛咒巴勒斯坦人,而非祝福。創世記十二章一至三節,上帝對亞伯拉罕的應許是地上萬族都必因以撒的後裔得福,而非受詛咒;再者,聖經也說上帝會祝福阿拉伯人——亞伯拉罕之子以實瑪利的後代(見創十七19-21;21:13、17-18)。此外,有許多巴勒斯坦人也是基督徒,很多福音派信徒忘了這一點。

 凡相信耶穌的都是神的兒女,不限任何種族。加拉太書三章二十八節清楚教導,因基督的救贖大工,我們在基督裡不再分猶太人或外邦人。莫特曼(Moltmann)針對這句經文主張:「這裡所宣告的不僅是平等的正當性,也宣告在基督裡的平等存立;我們不僅在上帝面前有平等的信心,在與基督的團契中也是平等的;不僅同等蒙赦罪,也有同等的權利。」(注5)因此,所有相信耶穌的人都是保羅口中那自由婦人所生的,而非只有以撒的後代才是(加四21-31)。基督教錫安主義者對以色列人的那份關愛,也必須延伸到所有阿拉伯人,因為萬民都蒙神祝福,巴勒斯坦人亦是。

唯靠恩典而活

上帝呼召以色列代表世上所有的民族。以色列向我們展示我們在神面前的身分,我們需要透過以色列來認識上帝,以色列使我們知道我們是因著恩典而活。以色列人的倖存以及近代在地上建國,顯示神聖的歷史仍持續進行著,而先知預言的實現尚未終結。上帝呼召以色列成為一國(ethnos)與一民族(laos),分別為聖歸給祂;我們和他們(以色列民)必須活在這兩個呼召的張力之中。我們無法精準知道末日何時開始,但我們確知目前聖經預言的實現尚未到達最後階段。距離先知預言的完全實現,以色列尚有一段遙遠的路程要走。

猶太人中只有一部分聚集成為猶太國,而且只限於以色列某些地區。重回以色列的人當中,只有一些會遵守《妥拉》的訓誡。國內政治和軍事衝突不斷,平安已變得陌生,倫理道德也趨向妥協。普世救贖似乎變得比以前更遙遠。總之,錫安主義者促成的預言具體實現仍是相對且偶然的,離異象的應驗仍遙不可及,正如拉比所言:末後的日子持續「延遲」(注6)。

因此,友愛猶太人的台灣福音派信徒吹號角、守猶太節慶、以以色列城市之名重新命名台灣市鎮,這些行為很可能只是流於膚淺,甚或被利用,因為我們以為模仿猶太人或行事「猶太化」就是在尊榮他們。將基督教視為猶太教,等同漠視過去兩千多年來這兩個信仰是朝相反方向發展的事實。不健全的神學思想會帶出拙劣的實踐。過分誇大基督教與猶太教的相似類同,並不會消彌存於基督教與猶太教之間的緊張情勢和衝突,何況基督教還是源於猶太教!(全文完)

注釋

1. International Christian Embassy, Jerusalem, ‘Biblical Zionism, Cutting Edge Theology for “the Last Days”‘, Word from Jerusalem, September (2001), 9.
2. Peter Makari, ‘Abrahamic Heritage’MECC News Report, 10: 2/3 Summer (1998).
3. John Stott, cited in Don Wagner, Anxious for Armageddon, (Scottdale, Herald Press, 1995), 80.
4. Burg, Avraham, “The End of Zionism,” The Guardian, Sept. 30, 2003. Burg has also published in Ha‘aretz (June 6, 2007) and The New Yorker (July 30, 2007).
5. Moltmann, Jurgen, The Church in the Power of the Spirit, (London: SCM Press, 1977), 188.
6. Aviezer Ravitsky, Messianism, Zionism, and Jewish Religious Radicalism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6),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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