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曉士頓西區基督教會牧師、第三十一屆校友╱黃奕明牧師
前言
當我還在國立藝術學院第一屆音樂系就讀的時候,最熱門的話題就是「中國音樂何處去?」,當時的我心高氣傲,認爲中國音樂的未來,就在我們這一代的身上!40年後,我早已不問這種好高騖遠的傻問題了,因為未來屬於下一代,我要問的是自己有沒有完成這一代該完成的責任。
敬拜大戰的來龍去脈
廿年前,我在台北華神教授敬拜禮儀學,也有機會在北美真道神學院開過一堂課「當代敬拜之實際爭議」,當時引用了一本書:Terry W. York寫的America’s Worship Wars,書中提到敬拜大戰的來龍去脈,始於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包括了:
第一部:大戰的風聲(The Winds of War)
- 第二次梵蒂岡大公會議(Vatican II):1962年10月11日由教宗若望二十三世在羅馬召開,1965年12月8日在繼任教宗保祿六世任內完成第四階段會議。揭開了天主教敬拜更新的序幕。
- 反體制運動(Anti-Establishment):由六十年代的美國年輕人所發起,與反文化及反戰緊緊結連,發展出所謂「嬉皮文化」,也衝擊到教會的體制。
- 耶穌運動(The Jesus Movement):六十年代的美國年輕人以「唯一的道路」為口號,向街頭的青年佈道的運動,使許多嬉皮信主,也改變了敬拜與詩歌的風貌。
- 葛理翰佈道大會(Billy Graham Crusades):從1949年的洛杉磯佈道大會到二十世紀末,葛理翰曾向上億人傳講福音,足跡遍及全球的各大都市。佈道團的音樂影響了全世界的教會。
- 青年音樂劇(Youth Musicals):民謠風格強於流行風格,以Ralph Carmichael為代表人物。超越宗派的流行音樂風格,透過錄音和廣播,在八十年代風靡了全美國。
- 青年事工傳道者(Youth Ministers):在耶穌運動之後,教會逐漸意識到青年事工需要專職的傳道者來幫助父母照管教會中的「青少年」,並發展出適合於他們的音樂團體。
- 跨教會的青年事工(Para-church Youth Ministries):青年歸主運動,在七十年代之後,成為全美甚至全世界跨教會的青年事工之一。
第二部:敬拜大戰(The War)
- 敬拜風格多樣化(Worship Styles):在七十年代通往八十年代期間,敬拜漸漸成為天主教與基督教共同面對的新議題。敬拜風格似乎被政治化,成為不同意識形態的標誌,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 新詩歌本與金錢(New Hymnals and Money):無宗派的新詩歌本遠比宗派的詩歌本容易編輯和出版,事實上,是唯一可能存在的新詩歌本。市場導向決定了一切。金錢遊戲(商業)的推波助瀾,在九十年代之後,舊詩歌本快要銷聲歛跡了,投影片、唱片、伴奏帶等等幾乎取代了所有詩歌本。
- 教會增長運動(The Church Growth Movement):講求快速量化增長的教會,正面臨許多教會轉型過程中的爭戰,敬拜大戰當然無法避免。
- 受歡迎的人口統計學(Popular Demographics):「跨-敬拜」的產生,似乎是一種不用負責任的作法。似乎是個通往快速增長的捷徑。別人去研發,我們只需要購買就可以坐享其成。「成功」兩個字會不會改變了我們的價值觀?
- 超大型教會(Mega-Churches):我們很容易被看得見的表演(敬拜)所吸引,卻看不見隱藏的服事(其他支持性事工)。模仿超大型教會的敬拜,並不會使我們成為超大型教會。
- 敬拜中的所是(Being in Worship):我們怎麼可能說我們是在敬拜神,卻又用敬拜來達成事工目標?如果說我們的敬拜是戰爭,是因為我們敬拜中的所作多於所是!
- 電視佈道與會眾聚集敬拜(Televangelism and Congregational Worship):電視佈道的確改變了教會的面貌。不是指被轉播的佈道,而是指沒有現場會眾的攝影棚佈道,是脫離會眾聚集敬拜的一場秀。
- 對會眾的忽視(Ignoring the Congregation):電視佈道家成了明星,而會眾反而被忽視了。這樣的結果是違反敬拜的本質的。
偃兵息鼓的轉折點
這本書的尾聲問道:是雙贏或是零和?大戰的結果似乎可以預期。911之後,我們似乎已經進入反恐戰爭的「新常態」!敬拜大戰是否也不會在我們有生之年平息?這是場「公義之戰」嗎?美國的社會正在劇變中,敬拜典範的轉移也見證了基督教的邊緣化。終必有一條路能使敬拜大戰完全止息。我們必須懷著如是的盼望與信心,抬頭仰望!
二十一世紀最大的變革就是手機與網路的普及。在疫情期間,所有的數位裝置的功能都大幅度進化,Zoom Meeting等視訊會議取代了實體聚會,虛擬敬拜的便利性打破了原來的邊界,音樂風格之爭忽然不再重要了?許多敬拜領袖忽然變成了DJ(高度倚賴播放清單)。我在北美牧會十七年的結果,詩班消失了,只有特別節期才臨時組織起來,主日敬拜時間縮短了,理由是無法在螢幕前待超過一小時,真相是工作、娛樂、屬靈活動都在同一個裝置上進行,喔!不僅一個裝置,可能是同時使用電視螢幕、筆電、IPad、IPhone…更別提AI人工智能帶來的挑戰了,將來的虛擬敬拜影片可能都是自動生成的。難怪敬拜大戰會偃兵息鼓,因為戰場換了。
共融式敬拜的發展與前瞻
共融式敬拜(Blended Worship)是近年來的一個熱門話題,可惜在敬拜大戰中,主和派往往被主戰派視為妥協主義而加以拒斥。中文翻譯的「共融」其實比「混合」翻得好,因為Koinonia這個字原來是團契或相交的意思,它的涵義要比融合更深得多。是指向聖靈的工作,只有聖靈引導的敬拜禮儀,才能完全突破族群或意識型態的藩籬。靈恩教會也好、傳統教會也罷、小組教會或是目標導向教會,一定有一種敬拜禮儀可以通用,大家的最大公約數就是共融式敬拜!
我在廿年前的主張是,不必每個星期天都聯合敬拜,平時大可以分眾分堂去發展各自的風格,只要在節期時舉行共融式敬拜就可以了,或者是一個主堂採共融式敬拜風格,其餘的分堂則各自發展,在台灣,可以有早起的安靜風格,午後的寧靜風格,週末夜的狂熱,可以有台語、英語、客語的不同族群之敬拜,這一些多元風格都可以並行不悖。
就如同使徒信經或是尼西亞信經一般,教會的共同信仰告白有最大公約數,敬拜禮儀也會有最大公約數。聖樂或禱文也是如此!而教會的豐富就在於不只是最大公約數,而應該是最小公倍數。因為聖而公的教會指向的是宇宙性的大教會,沒有人能以今非古,或是以狹隘的地域觀念去論斷另一個文明!我們必須學習謙卑,承認自己的有限與無知,開始去欣賞與我們不同的敬拜禮儀。這才是共融式敬拜的基礎!
結論
我在教導敬拜禮儀學的時候,給敬拜下的定義就是「神的啟示與人的回應」以神為本、基督中心的敬拜,必定有整全的面向,一般說來有三個維度:宣講話語(Kerygma),俯伏敬拜(Proskuneo),團契交通(Koino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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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啟示與臨在
敬拜一定是由神啟動,是祂主動向我們啟示祂自己,在群體性的敬拜中,就表現在宣講話語(Kerygma)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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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回應與臣服
敬拜也必須由人作出回應,我們是被動地向祂臣服。在群體性的敬拜中,就表現在俯伏敬拜(Proskuneo)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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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拜群體的塑造
教會就是被召出來的敬拜群體,我們被賦予的新命令是彼此相愛。在群體性的敬拜中,就表現在團契交通(Koinonia)上。
整全的敬拜應該擱置爭議,尋求多元中的合一。一方面可以展現基督那測不透的豐富,一方面又表明肢體雖多仍是一個身體,連於元首基督。在這場敬拜大戰中,我是主和派,但是我也尊重許多戰士的卓越貢獻,因為他們過去的堅持,才有今天的多元面貌,是應該簽署和平協議的時候了,希望二十一世紀的上半葉,共融式敬拜(Blended Worship)的推展能更進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