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戴繼宗
我在美國阿斯博理神學院（Asbury Theological Seminary）攻讀教牧博士期間，有門課安排我們前往韓國，實地認識學習上帝多年來在當地的工作。其中我們有一個極其寶貴的機會，在光林衛理公會的禱告山度過一個週末。
除了團體與個人有加長的禱告時間外，禱告山的屬靈導師也邀請我們花點時間沿著山路緩步而行，在路旁所設置約十五座聖經故事的雕塑前一一駐足，思想每一畫面所承載的屬靈意義。為了讓人能夠放慢節奏、安靜默想，每一座雕塑旁都設有長椅，使人得以坐下來，在靜默中反思與禱告。
這些雕塑描繪的都是我們耳熟能詳的耶穌生平場景：從博士前來朝拜嬰孩耶穌，到祂醫治病了三十八年的癱子；從以五餅二魚餵飽五千人，到平靜狂風巨浪；從十字架上的受死與復活，直到祂榮耀的升天。
在這些場景之中，那一天最觸動我心的，是耶穌為彼得和眾門徒洗腳的那一幕（記載於約翰福音十三章）。約翰是四福音書中唯一記錄這事件的作者，他刻意將這段敘事置於耶穌長篇「馬可樓談話（Upper Room Discourse）」（約翰福音十三至十七章）的開始，並以耶穌的大祭司禱告（約翰福音十七章）作為結束—不只為當時的門徒代求，也為歷世歷代跟隨祂的人祈禱。
每當我讀到這段經文，腦海中總會浮現保羅在腓立比書第二章中，對基督「虛己」的深刻描寫。保羅指出，耶穌並沒有緊抓自己與神同等的地位不放，反倒甘願虛己，取了奴僕的形像，成為人的樣式。在約翰福音第十三章，我們看見一個極其具體而生動的畫面：耶穌沒有「強奪」（grasping），反而選擇「倒空」（emptying）自己，親自去做那原本是僕人份內的工作—洗腳。
其實，「抓取」正是我們每一個人生命中再熟悉不過的掙扎。孩童時期，我們會緊抓自己的玩具，不願與兄弟姊妹或朋友分享；我們早早便學會說：「這是我的！」而這樣的姿態，往往一路伴隨我們長大—緊抓自己的慾望、緊抓自己的權利、緊抓自己的一切。就如創世記中的雅各，我們的人生彷彿可以被濃縮為三個字：抓、抓、抓。
然而，耶穌卻為我們立下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榜樣：不是抓，而是倒空；不是向上攀高，而是向下俯身。耶穌彎下腰為門徒洗腳的畫面，也傳達了一個極其有力的信息—「屈身事奉」。為了替門徒洗腳，耶穌必須離開原本的座位，盛水入盆，用毛巾束腰，然後彎下身來，一個一個為門徒洗腳。耶穌，是彎下腰來事奉的。
「彎得下腰來」這句話，是師母和我在早年於華神服事時曾聽過的一個提醒。特別是在神學教育與裝備的過程中，知識的增長很容易滋生驕傲（當然，這並非神學院所專有的危險）—正如哥林多前書八章1節所提醒的—使我們的「腰」不知不覺變得僵硬，反而彎不下來事奉。
從第一次聽到「彎得下腰來」這句話開始，我為自己、也為整個華神群體的禱告便是：我們永遠要成為一群彎得下腰來的人；願每一位華神人是一個謙卑、渴望服事人而不是被服事的群體；也願華神的每一位成員都真實效法耶穌的榜樣—不是抓取，而是倒空；不是高舉自己，而是彎下腰事奉。
最後，我想用一個真實的生命見證作為本文的結束。去年年底，我和師母有機會前往美國西雅圖與家人一同歡度聖誕。期間我們探訪了一對多年老友—曾醫師與師母，他們是在我們過去多年於香港服事時的同工。這幾年來曾師母的健康出現一些問題，以致曾醫師必須投入大量的時間與心力來照顧她。這次見到曾醫師時，我注意到他的身形似乎不再像從前那樣挺直。我隨口提起，他便笑著解釋說，因為長時間在病床旁彎腰照顧太太，所以有點「駝背」。就在那一刻，「stoop to serve（屈身事奉）」這句話忽然在我腦海中浮現—為了服事、為了愛，曾醫師必須一次又一次地彎下腰來。
在這個看似平凡的身體姿態背後，其實活生生地展現了一個深刻的屬靈功課：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蒙召彎下腰來事奉的。願基督的意念，也在你我裡面（腓二5）。
最後，華神全體也在此向各位致上誠摯的新春問候，願新的一年，對每一位都是「恩上加恩」的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