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長/蔡麗貞


日本白川鄉的狄町「合掌屋」(Shirakawa Village)是木造民宅聚落,以茅草覆蓋的屋頂造型陡峭,呈人字型如同雙手「合掌」。屋頂設計是便於冬季積雪滑落,免得壓垮屋頂。合掌屋的建築不用釘子,卻十分牢固,然而每隔二、三十年就必須更換腐朽的屋頂茅草,屆時全村皆同心協力完成屋頂翻修。目前白川鄉擁有百餘棟合掌屋,村民六百多人。德國建築學者Bruno Taut將此建築介紹給全世界,一九九五年登錄為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帶動觀光人潮。

兩年前暑假與外子赴日本上高地度假,因為回程繞道另一方向的輕井澤,錯失僅一山之隔的黑部與立山,今夏意外圓夢。兩次旅遊皆因逃離炎夏而刻意造訪青山綠野之地,然而全球極端氣候,熱浪席捲各地,東京酷暑高溫達攝氏四十六度,出門前即使已有心理預備,然在午正烈陽之下行路,仍大呼吃不消。在金澤市(Kanazawa)一覽庭園名勝「兼六園」時,汗水涔涔霧化眼鏡,園內傳統工藝博物館宛如逃城,得以躲進冷氣房降溫喘息。

從金澤市搭乘客運八十分抵達白川鄉的狄町,其間穿過數個山洞,其中甚至有長達十一公里,想像十三世紀平氏家族人為逃避戰亂而隱居深山,翻山越嶺的路程是何等艱鉅。「合掌屋」與現代人的生活習慣頗有出入,狄町村民卻為保存傳統古蹟,放棄舒服的居家享受,並徹底落實「菸火管制」,極重視防災設備。

狄町的合掌村四圍環山,頗具瑞士山莊的景色。從客運車站拖著行李走到旅館需二十分鐘,日正當中行走在村莊唯一的主街道上,沒有任何樹蔭涼棚,頗能感受先知約拿被曬得發昏之情境。外子先拉著輕便行李快步尋覓旅館,筆者則尾隨在後頭不住搖頭歎息。下榻的袖珍民宿沒有網路,不用冷氣,筆者一眼瞧見和式榻榻米的房間,內心嘀咕怎麼度假彷彿苦修,發愁晚上如何入眠。未料半夜氣溫陡降,還需摀緊棉被,竟也睡得香甜,真是奇妙的經驗。臥房紙糊的門扇拐個角落就是主街道,夜晚卻無須閂緊門戶。此際彷彿闖進芳草鮮美、落英繽紛阡陌交通、雞犬相聞的「桃花源」。

民宿的早、晚餐宛如聯合國,三個入宿家庭使用不同語言。坐在塌塌米上進餐,簡直是折磨,若非平日運動中有伸展操練,簡直就是連滾帶爬、跪地起身,狼狽不堪。餐後沐浴完才八點,突然雅興大發,與外子摸黑逛街道,白天絡繹不絕的遊客全然隱身,全村籠罩著闃黑靜然;抬頭星光卻歡然鬧騰。清晨六點自然甦醒,趁太陽露臉之前再度探訪寧靜的街衢與孤獨的吊橋。

此村莊雖是世界遺產,可惜四處充斥販售商品的店舖,缺乏文化知性的景點設計,三個小時即可逛完。所以大部分旅客都是直接前往高山市(Takayama),中途僅在此休息半個小時,粗略瀏覽狄町的景色,然後揚長而去。我們抵達休息站後觀望片刻,毅然決定用手機上網取消次日傍晚的班車,轉搭上午十點的客運離開。

華神八德校區地處偏鄉,在課程與活動的安排上需費巧思,校園設計需要營造出值得深度探訪的「聖地」(或「勝地」)。生態神學師資郭怡君已經著手規劃,請賞讀本期院訊〈八德埤塘校園的魚與人〉。白日選課學生如遊客穿梭不息,然而夜闌人靜時,全修生失去逛公館夜市的都會氛圍,便可充分利用校園自然景觀,享受視野寬闊的遠山林蔭,進而心無旁鶩,沉潛靜思,專注定睛與神對話,與自己對談。平日猶如摩西在山上與神面對面,面皮發光,以致週末下山實習時思緒清新,談吐不俗。這是筆者在動土典禮當日所表達的「夢想」(一如金恩牧師的名言 “I Have A Dream”)。

在狄町偏鄉偶然相邂逅一位新店剛開張的女老闆,以流利英文熱情招呼,聽說我們未曾品嘗日本清酒,立刻推薦一款適合仕女飲用的微甜水果酒,且當場請客淺酌,靦腆的我們只好買一小瓶回報,於是在之後幾天的旅途都扮演著晚餐前酒,在微醺之餘尋找餐廳進食,實屬度假放鬆心情的助興品。

合掌村居民集體互相幫助建屋的溫馨舉動,頗似美國賓州重洗派門諾會的艾美許人(Amish)的守望互助精神。其以拒絕汽車及電力等現代設施,過著簡樸自足的生活而聞名。哈里遜福特(Harrison Ford)一九八五年的影片《證人》 (Witness) 中,可目睹他們以最原始的人力和工具蓋建穀倉的壯舉。

這種守望相助的跨界援助行動仍上演在今日的教會。前華神李副院長夫人收到筆者上傳的狄町居民重建合掌屋之圖片,回信說:「華神擴校、校園團契改建和我們教會的改建處處都看到神的恩典,祂是行奇妙大事的神!」其教會(「羅威爾華人聖經教會」,Chinese Bible Church of Greater Lowell)的屋架,亦是由兩百多位來自各州的美南浸信會義工於兩週內搭設起來(美國房屋多半是木頭架設,不像台灣為防患颱風、地震,建築材料是鋼筋水泥),這個志願團隊已成立三十年,専門協助興建教堂,卻是第一次為華人教會服事。義工從二十到八十歲,分屬不同的教會,由持工程執照的專業人士主責,青少年則熟練地幫忙敲釘子。他們自籌旅費,只要求提供住宿。教會原本擔心龐大的接待壓力,然而會友熱情動員,不單接送、食宿搶著服務,每晚更有見證分享聚會。義工臨走時還奉獻一筆錢給教會,再再感受到主內一家、手足之愛。

八德華神的擴建經歷神滿滿的祝福,有些教會即使也在建堂,卻仍響應華神的募款。校方珍惜海內外眾教會的慷慨解囊,這些愛心與信任跨越宗派與地緣,如雪花般從世界各處湧向台北,鼓舞著學校同仁更戰兢戒慎地使用每一分資源,並牢記著肩負普世華人教會對學院的期待。誠如屬靈長輩周神助牧師給筆者的勸勉:擴校是操練華神信心的契機,比金錢奉獻更寶貴的禮物。「你們要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太六33)

「寫真提供/岐阜縣白川村役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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